花灯

灯昏百合歇，落照流萤舞。

凉夜慵且餍，倦看青烟缕。

牙箸折兰桨，玉螺琢桂舻。

余香乃清风，送我上幽湖。

幽湖深且广，万里无汀渚。

明玉千万顷，中有星无数。

停篙拨绿水，袖手采红蕖。

乌厣镂为叶，绛膜卷作芙。

莲叶无根蒂，脉脉凭澜住。

卿本天上来，贵为潘妃履。

倾国又倾城，总被世人诬。

历历情何堪，停舟为汝哭。

忽而寒风起，漫漫霏霙疏。

霙雪沾衣襟，清泽湿袖羽。

白雪朱莲上，红泪入玉壶。

尖尖素指寒，胭脂染上初。

欢情有时尽，红颜终成骨。

色盛情浓日，洁来还洁去。

如此有何悲？痴人一何愚！

顷刻云霙散，雾析明月出。

月纤风细细，夜暖暗香浮。

莲灯逐水远，清流歌玉凫。

悠然信船流，卧看星如雨。

纱枕青丝散，口含青梅菹。

青梅酸复甜，阖目意踌躇。

我本江左人，家近旧船坞。

夜夜闻舳笛，雨中花满树。

二载巴山夜，游宦成羁旅。

满城皆辛辣，言辞噪复粗。

出入如登坡，经年不识途。

窗外万重山，不知家何处？

千里江水寒，几回暗量度。

梦觉笙歌远，灯昏玳筵芜。

烹茶娓娓道，研墨细细书。

诗成作一笑，解我心中苦。

早上起床第一件事，便是去看螺螺。趴着拨弄许久，除开三两只已经仙去，其余倒是鲜活，换了盆水又爬上爬下的。于是便不去管他，抱着本传播学看到下午，眼前金星乱逬，突然记起有一盆生物已经做好在油锅中永生的准备，于是便兴冲冲下去借剪刀。

老婆婆却无大剪刀，真是的，家中怎可没有一把张小泉呢。正当我俩郁闷之时，她家老帅哥挺身而出，说你用这个吧这个方便，说着就把家伙亮出来了。定睛一看，原来是一把老虎钳，大喜。老哥怕我力小使不动大钳，还附送小尖嘴钳一把，叮嘱半日。

路遇一女，见我怀揣两把大钳，奇道：你拿这个做什么？

我淡然道：空调坏了，动手修一下。

某女：^O^

我潇洒一笑：开玩笑的。

某女：哦，呵呵～

我冷静道：其实是××牙疼了一夜，我决定帮着拔了。

某女：^O^

飘到楼上才发现姜没有了，难道只有用蒜瓣？罢了，我也不迷信至此，此物置于红烩蔊菜之中倒也美丽，只要不去吃它就好。又借了一块姜，再有色泽甚美的尖椒若干，香料仍是有许多种，配料齐了。接下来就要剪田螺pp了，俗语说知易行难，此话果然不假，我一手捏螺，一手执钳，半日也不知该如何下手。

你在干什么呢？存筱不知何时已飘到我身后。

玉爪一抖，某螺复又哀怨地坠入水中。

那人斜睇我一眼，自我手中拿过大钳，边上等着吧。

只得退至一边，那人手起钳落，喀嚓之声不绝于耳。俄而油锅已起，一时烟雾熏绕，红椒绿芫金姜银蒜尽入锅中，洒上少许细盐，掺上绍兴酒，与青螺共炒。如此少顷加入清水，又添上少许香醋，盖上锅盖，那人便去洗手了。

好啦？我赶忙凑过去。

要焖一会，那人看我一眼，你的田螺太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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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田螺熟透上桌，赶忙取箸先尝，果然味道不错，极鲜，也很嫩，再配上清炒娃娃菜和我的珍珠白饭，真真妙不可言。

杯盘狼藉之时，只觉心中满足得很，捧一盏银耳莲子汤，歪在凉椅上，拖着时间不愿去洗碗，耳边一支评弹慢慢悠悠，唱的是莺莺操琴：

香莲碧水动风凉，水动风凉夏日长。
长日夏，碧莲香，有那莺莺小姐唤红娘。
说红娘啊，闷坐兰房嫌寂寞，何不消愁解闷进园坊。
花街回廊绕曲折，纱扇轻举遮太阳。
九曲桥梁红栏杆，湖心亭旁侧绿纱窗。
小姐是身靠栏杆观水面，见池中戏水有两鸳鸯。
红娘是，推动了绿纱窗，香几摆中央，
炉内焚了香，瑶琴脱了囊，莺莺坐下按宫商。
先抚一支《湘妃怨》，后弹一曲《凤求凰》，《思归引》弹出倍凄凉。  

数曲瑶琴方已毕，见红日渐渐下山岗。
高山流水知音少，抬起身躯意伤惶。
红娘是，她历乱忙：瑶琴上了囊，炉内熄了香，

香几摆侧旁，闭上了绿纱窗，跟随小姐要转闺房。
这叫长日夏凉风动水，水动凉风碧莲香：果然夏景不寻常。

下午雨还是没有停，兴致却突然好起来了。随意把头发一挽就出了门，外边人不多，也安静，便往市场踱去。

学校附近的菜市小得很，满地都是玉米皮，想买个时鲜蔬菜，转了半日却只有空心菜，已然有些扫兴。这空心菜么，我原是嫌得紧，一昧的寡淡倒也罢了，还有着一股子不爽净气息，极是辜负了绿色时蔬的清新意思。原想随便买些番茄就回去，没意料又走了几步，居然看到有一大盆田螺在那里。虽不是我爱的那种最是鲜美的小个“蛳螺”，但做个炒田螺也不错。心念一动，步子便挪不开了。

来到重庆，竟是许久不吃这些东西了。前些日子还看到电视上说，重庆不比家乡那般随处皆是水域，这山城的田螺多是山间水田中打捞的，别有一种清新野趣。今日可不是碰见了。如果不买些，怎么对得起我江南船上人的优良传统。于是便称了一斤。有趣的是付钱的时候，有个白头发老人一直围在我旁边，用重庆话问我会不会吃，真是可爱。

走了几步，才想起夏天吃这东西不是很好，转念又想反正难得一回，回去多养几日也就是了。况且家乡还未入梅，并不好算真正夏天，迁就些也可算个晚晚春。如此心情更是好了起来。

一回去就赶忙向着存筱献宝，不免又被念了一顿。待拿了盆出来养着，才发现这田螺还真大啊～不一会就活泛起来了，一个个沿着盆壁爬上来。我趴着看了许久，一面把爬出来的田螺揪回去，一面瞎想。在家里多好，老爸烧得蛳螺肉最鲜，还有河蚌豆腐汤，每次吃的时候老妈都要回忆一番她小时候环境如何好，到处都是水，水又是如何碧清碧清的，在洗衣的青石下一摸就是一把蛳螺，听得我艳羡无比。如今家里那边的河沟也填得差不多了吧，镇上也只有那条古运河以及支流若干，想要寻得清涧荷塘，也只能往乡下去了。

心下微微有些怅然，还是想着明后天怎么吃吧。这两天一直下雨，要不要学这边也放些子辣椒呢。没有剪田螺pp的剪刀，要问楼下老婆婆借，顺便也讨些子辣椒吧，省得她镇日对着我絮叨在这边一定要吃辣才能祛湿气……

关于田螺，本来也不是什么高雅的吃食，反而街头排挡，佐以啤酒，就可吃得酣畅淋漓。清代就已有诗说到街头炒田螺（当然没有啤酒），诗也不佳，此处就不引了。在我的记忆里，关于田螺的诗还真是不多，也就只有唐寅的那首傻了吧唧的“宝塔尖尖三四层，和尚出门悄无声。一把蒲扇半遮面，听见响声就关门”了。是我读得少，还是大家对此物都没甚感触呢。我倒有心诌一首，只是此时美食尚未到口，还是暂且搁下，日后再说罢。

隔了一会再去看，发现最大的那个又爬出来了。。。我抓。。。一面犹自对那傻大个说话，看你如今硬要强出头，明日出锅第一个吃的就是你！言罢奸笑出声，这下你怕了罢。果然怕了，直往壳里缩。 :)

突然听到门边凉凉的一声，你这跟田螺说什么话呢。

一抬眼，看到那人含笑倚在门边，端地是弱态国娇，秋波流慧。一时竟是呆了。尝读古人诗词，始终不明白何为“销魂”，何又为“绝代”，如今日日对着，总是懂了。

那人看我又怔怔地不说话，笑一笑又看他的书去了。只留下我对着一盆田螺唏嘘不已。

今日考完当代文学，一时间倒是无了迫近的事务。天尚且阴着，如运气果然好的话，下学期就不必再生受体育课煎熬之苦了，这两件事真真让我兴致好了起来。

翻出几本旧书来看。

看到一处写道：俏语娇声满空闺，如刀断水分不开。暗赞情致之妙，在看下去却说是引石头记中语。如此我却竟是一点印象也无。待慢慢寻出书来看，却又是找寻不到。心情反是见佳，便拿着石头记看了几页，已然满足，便放下了。

一面却是漫想开去。旧诗有云，春日早起摘花戴，寒夜挑灯把谜猜，添香并立观书画，岁月随影踏苍苔。这中间的情意雅致，想必也是很好的，倒可以为此句作个注解。

素喜子夜歌清丽逼人，其中有一首却也妍丽：宿夕不梳头，丝发被两肩。婉伸郎膝上，何处不可怜？

我常道一百种闺阁诗里，倒有八十例要讲画眉。而此诗娇态婉转，读来自是甜香满颊，比之“双眉未画成，哪能就郎抱”，更有一种妩媚情态。

这样讲下去，倒是说不完了。

但讲我最喜的一句罢。彼时读韦庄词，翻到一首江城子，劈头就是一句：恩重娇多情易伤。一见此句，仿佛五雷轰顶一般，半响不能言语。此句纵是工婉天成，然其中深意，何等哀婉切近，思之令人堕泪。此后数年，每每辗转忆及，联系世事，更有一层唏嘘在内，竟是不能悟透。

幸毋相忘。